“你是说,做成付费的?”尼尔森的提议让林远沉默了一下。
“对。免费视频引流,付费课程变现。这是内容创作的常规路数,你那个室友应该比你清楚。”尼尔森的语气很笃定,“现在发出去的这两集已经证明了你的教学能力,观众的反馈你也看到了。
那些愿意付费的人已经被你吸引来了,真正想学东西的同行或者深度爱好者他们需要的是系统性的、有深度的内容,不是短视频里那种碎片化的知识点。
现在不比以前,教学光盘的销量大不如前了,大家已经喜欢了网络化的时代和从网上获取信息。
我之前一直也在拍网上教学视频,但都比较零碎,通常一期只讲一些零碎的东西,系统性的拍一个教学系列是只有教学光盘才有的。
但是这次和你的合作,让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林远想了想回答道:“这个事我得跟马特商量一下,账号运营的事情是他在管,而且我和他是合伙人,我需要尊重他的意见。”
“应该的,你们商量好了给我个答复。我不急,你们慢慢商量。”尼尔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但我跟你说句实话,林远——你这个手艺,光靠接订单太慢了。
一把刀一把刀地打,一年能做多少把?
教学不一样。你做一套课程,可以卖很多次,影响很多人。而且你才二十一岁,正是做这件事最好的时候,出名要趁早。”
“我知道了。”林远点了点头:“我这两天给你答复。”
“好。我等你的消息。”
林远挂断了电话,然后转身走回工坊。
马特正坐在办公区的电脑前,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着,看到林远进来,抬起头看向了他:“尼尔森说什么?”
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把尼尔森的提议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系列课程、付费、长期合作,收益分成、版权共享。
马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盯着林远问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远看着马特:“你说。”
“这意味着你的定位要从‘做刀的人变成“教做刀的人。”马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说不做刀了,订单该接还是接。
但你的身份多了一层——你是这个领域里,少数几个能把核心技术讲清楚的人。
尼尔森说得对,这个事你做正合适。”
说到这里,马特似乎也有些激动,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显然是在写什么东西。
“用免费教学视频引流,进阶收费视频和高端作品展示用来树立品牌形象;通过抽奖活动和平价定制维持日常互动和现金流。”马特一边打字一边说,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这是我一开始为你规划的三条路线,
现在我们正在逐步完善这三条路。
做刀的不能只会做刀,还得让人知道你在做刀,还得让人知道你做的刀为什么好。
教学视频解决的就是让人知道你为什么好”这个问题。
虽然我原本的规划里也有这个,但我原本的计划没这么快。”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马特在文档里飞快地敲出一行一行的字。
“你早就想过这个?”林远问。
“想过,但我计划那是在你有一定的名气和足够的粉丝群体之后。”马特头也没抬,“你毕竟是新人,我们的账号也缺乏粉丝积累,直接开始做教学视频卖课无法实现收益最大化。
所以我计划是等你有足够的粉丝群体之后,再开始做收费教学视频。
但尼尔森的这次合作帮我们节省了很多功夫,他是已经成名的刀匠,账号有大量的粉丝,我们只需要和他合作,自然可以分润这些。”
林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马特说的这些都是成熟的商业模式。
网络时代的网红经济就是这样,一个账号火了自然就要开始流量变现。
只不过有人捞一波就走,有人喜欢细水长流,一夜暴富在这个时代从来都不是神话,只看你是否能够抓住机遇。
不过问题也不是没有。
“版权的事,我们得提前想清楚。”林远把话题拉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层面。
马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尼尔森提的是版权共享,收益五五分成。”林远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以他现在的行业地位和粉丝量,这个提议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算是很公道了。
但我在想,这个‘共享’具体怎么界定。比如,视频在国内的发布权。”
他看向马特:“国内的市场和这里不一样,运营方式也不同,我们有张悦在负责。如果尼尔森的理解是全球范围内的版权都绑在一起,那以后国内那边的运作可能会受限制。
我不是要跟尼尔森争什么,而是有些事情提前讲清楚,对大家都好。”
马特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跟尼尔森商量,把国内版权单独分开。”林远把话挑明了,“国内平台上发布的视频,版权归我们。
尼尔森海外的资源和渠道我们不动,还是按他的方式来,收益该怎么分怎么分。
作为交换,美国这边的收益分成,我们可以适当让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的基本盘不能含糊。”
马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些刮目相看:“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些了?”
“跟你学的。”林远回答得很干脆。
马特笑了一声,转回去在文档里飞快地敲了几行字。屏幕上显示的要点正是他们刚才的讨论:争取国内独立版权,海外收益可向尼尔森倾斜,以此作为协商基础。
“还有什么?”马特问。
“发布平台的主次。YouTube做主平台,国内B站同步,由张悦负责,这一点不变。”林远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尼尔森拿他应得的那份海外分成,但为了确保国内版权的独立性,课程内容不能放在他自己的渠道上单独向国
内用户售卖。
虽然他应该也不会向国内售卖,但有些东西先讲清楚对大家都好。
这一点要写清楚,算是商业条款里的附加条件,配合我们让渡的那部分收益。”
马特又在文档里加了几行,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保存,合上笔记本电脑。
“行,思路很清晰。”他说,“我按这个方向把条款整理出来,措辞上注意一下,别让尼尔森觉得我们得寸进尺。毕竟合作是他提的,我们不能显得太算计。”
“对,态度要好,但原则不能丢。”林远点了点头,“尼尔森是前辈,他能提出合作是看得起我们。正因为这样,版权的事才更应该坦诚地摊开来说,而不是等以后闹矛盾。”
马特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工坊门口,推开铁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远。
“林远,”马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刚才说的那些————分清国内外版权,用海外收益换国内自主权————我认识你两年多了,这是你第一次在商业谈判上主动把进退都想好了。”
林远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铁钳,从炉膛里夹出那块烧到亮橙色的粗胚,放在铁砧上。锤子落下去,氧化皮从钢坯表面剥落,细碎的火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以前是你替我谈。”林远一边打一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锤击的间隙里,“但这次不一样。尼尔森是好意,但合作归合作,有些东西我们得自己拿稳。不是不信他,是先把规矩立好。”
马特靠在门框上,看着林远在铁砧前一下一下地打着那块粗胚。炉火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楚。
“放心。”马特说,“我今晚就把条款整理出来,既要争取到我们想要的,也不会让尼尔森觉得我们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