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林远在宿舍里整理笔记本。
他把最近几周的订单记录翻了一遍,确认了国内两单的进度、抽奖刀的发货状态,以及下一期抽奖的备料情况。
确认完这些,他才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视野里闪了一下。
有新的系统提示。
林远放下水杯,点开面板。
【异次元订单池:新订单已刷新。】
他盯着这行字,眼神有些出神。
上次完成苗刀订单之后,订单池一直显示“空”,他偶尔会点开看一眼,每次都是空的。
他已经习惯了那个灰色的“空”字,现在忽然换成了一行白色的提示文字,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点开查看。
【异次元交易请求】
【客户信息:身份脱敏/加密。一位来自东方武侠世界的剑客,仗剑天涯半生,手中的剑在与宿敌的决战中折断。他需要一把锋利无匹、削铁如泥的宝剑,以完成未竟的誓言。】
【求购物品:一把具有极致锋利属性的宝剑。规格——单手长剑形制,剑锋三尺三,轻薄锋利,需得削铁如泥。】
【交易条款:买方出价——系统金币x300,提供特殊材料“玄兵石”×1。】
【玄兵石介绍:产自东方玄幻世界的奇异矿石,锻入兵器后可大幅提升锋利度与破甲能力,刀身会呈现深邃的星芒状纹理,附带微弱的精神震慑效果。】
【是否接受?是/否】
林远靠在椅背上,盯着面板上的文字看了很久。
古代武侠世界、剑客、仗剑天涯、宿敌、未竟的誓言......
这些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里某个一直关着的锁孔里,轻轻地打开了某一道枷锁。
他想起小时候在龙泉,爷爷给他讲的那些故事。
欧冶子铸剑、干将莫邪、龙泉太阿————那些名字他从小就会背,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它们离自己这么近。
一个真正的剑客,仗剑天涯半生,剑在人在,剑人伤。
他需要的不是一把装饰品,不是一把挂在墙上看的收藏品,而是一把能帮他完成誓言的、真正意义上的宝剑。
林远把目光移到玄兵石的介绍上。
“产自东方玄幻世界的奇异矿石”——这不是系统商店里能买到的东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材料。
他想到之前做附魔苗刀时用的星陨铁、沸星石、圣银。
那些材料来自系统商店,但风格上明显是西方奇幻世界的那一套,和东方玄幻世界明显是两条路线,画风都不一样。
这次的玄兵石不一样,它是委托方提供的——来自剑客所在的那个东方玄幻世界,带着那个世界的某种特质。
单手长剑形制,剑锋三尺三,轻薄锋利......
客户的要求很明确,没有多余的修饰。
锋利到能削铁,锋利到能完成那个未竟的誓言.......
仅仅只是这段文字,就能让林远感受到一种刀光剑影所笼罩的武侠气.......
林远把目光移到面板最下方的两个选项上。
“是”和“否”。
他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立刻点下去。
不是犹豫,是在想一件事——一件跟订单本身没有直接关系的事。
他从小在龙泉长大,看过太多所谓的“宝剑”。
市面上流通的那些东西,大部分是工艺品,是旅游纪念品,是挂在墙上落灰的摆设。
真正的剑——能用的、能打的、能被一个剑客握在手里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林家祖上铸剑,虽然欧冶子的弟子这种话一看就知道是糊弄鬼的,但林家祖上确实铸过剑,只是传到现在,已经没有那种真正的铸剑师的样子了。
而且现实世界终究不是武侠世界,古代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大侠行侠仗义、千里求剑之类的事情,那只不过是一种浪漫的幻想。
但林远自己,却做梦都想给一位真正的剑客铸剑。
甚至可以说,他愿意学习锻造,继承家传的手艺,很难说不是受到了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的影响。
他在美国打刀、打剑,客户是收藏家,是猎人,是游戏粉丝,是喜欢冷兵器的爱好者。
这些人买他的作品,有的是为了收藏,有的是为了把玩,有的是为了在社交媒体上晒图。没有人真正需要一把剑去像一个剑客一样战斗。
上一单的异次元订单,附魔苗刀虽然是交到了一个战士手里,不算埋没,但那还是西幻风格的叙事,让林远缺少那种武侠故事里,铸剑师为剑客铸剑、为一把剑注入灵魂的实感。
但这个订单不一样。
这位剑客需要这把剑。
不是想要,是需要。
他的剑在与宿敌的决战中折断了,他需要一把新的剑来完成未竟的誓言。
这种需求,和林远之前接过的所有订单都不一样。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宿舍水管老了,烧开的水也总带着这股味道。
他想起小时候在龙泉,爷爷带他去铸剑厂。
厂里的老师傅们打剑的时候,嘴里经常念叨一句话——“剑是活的。”
他那时候不懂。
一把铁打的剑,怎么可能是活的?
后来慢慢长大了,开始跟着父亲学手艺,开始自己站在锻炉前面一锤一锤地打铁,开始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剑是活的,不是因为剑本身有生命,而是因为铸剑的人把自己的心血锻进了剑里。
一把用心铸出来的剑,握在手里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不只是铁。
它有一个铸剑师的期待,有一个剑客的梦想,有某种超越了物质本身的东西。
林远放下水杯,重新看向面板。
他在想,那位剑客是什么样的人?
他仗剑天涯半生,走过什么样的路?他的宿敌是谁?他的誓言是什么?他的剑折断的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这些问题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系统对客户信息做了脱敏处理,他看不到任何能识别客户身份的内容。他只知道对方需要一把剑,一把锋利无匹,削铁如泥的剑。
但他可以在剑里放一些东西————不是物质上的东西,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东西。
一个铸剑师对一个剑客的理解,一个中国人对“剑”这个字两千多年沉淀下来的情感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