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马特从后视镜看了林远一眼。
“活着真好。”
车开了十几分钟拐进工坊所在那条岔路。工坊铁皮屋顶在灰白天空下是沉稳的深灰色,烟囱安静立着没有烟。铁门关着,丹尼尔的旧福特停在门口。贝克和尼尔森的车已经开走了。
车停稳后林远推开车门站到工坊门口。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是看着那扇铁门————门上油漆有几处剥落,智能门锁指示灯闪着蓝光。
马特和艾米丽下了车站到他身后,没说话。
林远把手按在指纹锁上。指示灯变绿,锁舌弹开一声脆响。他推开门。
工坊里是暖的。丹尼尔早上来开了暖气。日光灯全亮着,白光铺满整个空间。
展示墙上射灯亮着。惊雷放在剑架正中央。黑檀木剑鞘的深棕在暖色射灯下泛着温润光泽,鎏金装具的暗金格外沉稳。它不是被放在那里,更像是自己选了那个位置。青金色剑身藏在鞘里,但从剑鞘与剑格之间缝隙能看到一
小截金属冷光。
林远站在门口,目光从剑看到剑首,从鎏金纹理看到鞘身木纹。他看得很慢,像在检阅一个阔别已久的战友。
马特和艾米丽站在身后没出声。丹尼尔从办公区走出来,手里拿块绒布。他看见林远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林远走进工坊。从门口到展示墙十几步的距离他走了大概十秒钟。
他走到剑架前站定,伸出手握住剑柄。编织绳握在手里摩擦力刚好,不滑不涩。之前锻造时感受到的那种酥麻共振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贴合感。
他没有急着拔剑。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感受每寸握持面的触感。
然后他轻轻拔剑。
剑身与鞘口分离的瞬间发出一声干脆的嗡鸣——不是金属与木质摩擦的噪音,是更干净纯粹的声音,像琴弦被拨动后余音未散。剑身出鞘,青金色光芒在射灯下铺展开。星芒纹理从剑根流向剑尖又流回,像被凝固在金属内部
的银河。
贝克小声说了一句:“它在跟你打招呼。”
林远把剑举到眼前看星芒纹理在青金色剑身上流转,翻了一面,另一侧纹路同样清晰流畅。剑脊笔直,刃线利落,从清根到剑尖一气呵成。
他收剑入鞘。剑身滑入鞘口时很轻,最后一截被剑彘卡槽轻轻咬住,发出一声极短的“咔”。
他把剑放回剑架转身看向贝克和尼尔森。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朝他们点了一下头——那种很重的,一个字都没说的点头。
贝克从材料架上直起身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别说了”的干脆。
“别说了。这活儿,够我吹一辈子。”
尼尔森在旁边哼了一声。“你才多大,一辈子还长着呢。”
贝克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丹尼尔从办公区端了几杯水过来递给每个人。马特从背包掏出手机对着剑架上的惊雷拍了好几张,翻看了一遍才收回去。
“晚上回去发。等你视频剪出来再同步。”
林远没反对。
他走到工作台前在凳子上坐下。贝克和尼尔森也坐下了,丹尼尔从工具架那边拉了把椅子过来。五个人围着工作台坐了一圈。
贝克订的披萨还在路上。等披萨的间隙没人说话————是那种话说完了之后的安静。几个人坐在工作台周围看着剑架上那把剑,各自想各自的事。
披萨送到时丹尼尔去门口接。他捧两个大纸盒走回来放工作台上揭开盖子。贝克拿了块意大利辣香肠的咬了一口。尼尔森拿了蔬菜的吃得不快,一边嚼一边看着剑架上那把剑偶尔走神。马特吃了三块。艾米丽没吃披萨,坐林
远旁边端着杯水。林远注意到她嘴角一直有个浅浅弧度——是那种在喜欢的地方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时自然而然会有的表情。丹尼尔吃得安静,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
贝克吃完第一块又拿了一块,对折了用手捏着吃。“这样不容易掉馅料。”尼尔森看了他吃法摇了摇头。
“林远。”贝克咽下披萨看着他,“剑鞘的绒布衬里贴合度你自己试过了?”
“试过了。很顺。”
尼尔森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工作台上。纸上画了剑鞘内壁尺寸图,笔迹潦草但数字都写得很用力。
“怕不贴合,量了三遍。三次都对上了我才动刀裁的。”
林远接过图纸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
贝克靠在椅背上把纸团成一团朝垃圾桶扔过去,纸团在桶沿磕了一下弹进去了。
“你说这把剑要寄到哪儿?”
“客户那边有专门的渠道,不用走物流。”
贝克挑了挑眉没追问。
尼尔森把最后一块披萨吃完,站起来走到剑架前低头看了几秒转过身来。“林远,这把剑的视频你打算什么时候发?”
“马特在剪,剪好就发。”
尼尔森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回椅子边拿起外套穿好。贝克也站起来,把护目镜放工作台上,从材料架上拿过外套。
“那我们走了。你好好歇着,别明天就开炉。”
“不会。”
贝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那个表情林远见过——和威尔逊医生临走时看他的一模一样:不信,但懒得再劝。
尼尔森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剑架上的惊雷走了出去。贝克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剑鞘木料还剩一块,我搁材料架最下面那层了。以后想做第二把,那块够。”
然后他走了。
马特把披萨盒叠好塞进垃圾桶,把工作台上碎屑找了找,背上背包站到门口等。丹尼尔已经开始扫地。林远站到剑架前双手插兜看着那把剑,艾米丽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碰到他手臂。她手里还端着那杯水,已经凉了。
“走不走?”马特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走。”
林远最后看了一眼惊雷转身朝门口走去。艾米丽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丹尼尔在工坊里喊了声:“门我锁,你们先走。”
停车场天已全黑。马特拉开驾驶门坐进去发动车,林远拉后座门刚要坐进去,艾米丽在另一边拉开副驾门坐了。他顿了一下弯腰坐进后座关上门。
车驶出停车场上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