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将两把环首刀从评委席端到测试区时,录制区里的灯光已经全部调亮了。测试区正中央的龙门吊架上垂下两根铁链,铁链末端各挂着一头屠宰场当天早上宰杀好的生猪,已经放净了血、去除了内脏,白条猪身在摄影灯下
泛着淡粉色的光泽。每头猪的重量目测都在两百斤上下,铁钩穿过两扇后腿,悬在半空中微微晃荡。
道格·马凯达从评委席上站起来。
他在这个节目里当了九季的测试员,劈过的猪、砍过的假人,剁过的牛骨能堆成一座小山。节目组的老观众都知道他的外号是“狗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测试刀具时那股不留情面的狠劲,不管你做的是什么刀,到他
手里都是一顿劈砍,好像跟刀有仇一样。
尽管这也和他的名字翻译成中文是狗有很大关系。
但今天他走到测试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主持人站在测试区边缘,对着镜头举起手卡。“各位观众,欢迎收看本季《锻刀大赛》决赛测试环节。今天的测试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项,劈砍生猪,评估刀刃的切割与斩断能力;第二项,对锁子甲的劈砍与刺击,评估刀
刃在遇到金属防护时的穿透力和保持性;第三项,劈砍盾牌与长枪,由机械测试台完成,评估刀身在高强度冲击下的结构强度。
道格走到工具台前,拿起林远的环首刀。他将刀鞘中抽出,在手里掂了掂,走到那两头悬吊的生猪正前方。
他先没有急着下手。他把刀横过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刃线的走向,然后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刃口——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不该被摸的东西。然后他调整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握刀,左手虚扶刀脊。
第一刀是横斩——一刀身从左往右划过猪身中段。刀刃切入脂肪层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阻滞,穿过猪皮、皮下脂肪、肋间肌肉,一气呵成。刀身划过之后,猪身中段出现了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切口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手术刀剖
开的,浅粉色的肌肉断面和白色的脂肪层在切口两侧分界清晰。
道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他又劈了第二刀——这次是从右上方斜向下劈砍,刀刃落在猪的肩胛位置,刀身斜向切入,直接劈开了肩胛骨骨裂的声音从猪身内部闷闷传出,短促而干脆。刀身穿过骨头之后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走,从另一侧滑出。
“这刃口——感觉像在锯空气。”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是第三刀——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对准猪的脊椎全力一刀。刀身从上往下劈落,刃口切进脊椎骨节之间的缝隙,将整条脊椎一劈为二。猪身在铁链上剧烈晃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静止。上半截和下半截之间只剩一层皮
连着,切口面平整干净,脊椎骨的断面光滑,没有碎骨渣,没有撕裂的痕迹。
道格把刀翻过来检查刃口。他用指腹从清根滑到刀尖,又滑回来。然后他朝贝克和尼尔森的方向举了一下刀,刃口在灯光下完好无损。
“第一把,劈砍生猪。三刀,全部一刀切断。”他把林远的刀放回工具台,拿起了林父的刀。
林父的环首刀出鞘时,道格握刀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这把刀的配重和林远那把不同,重心更靠前,握在手里的感觉更“沉”。不是重量沉,是力矩沉。鹿角柄的天然弧度刚好卡在他的手掌虎口位置,握上去之后手和刀柄之
间没有任何空隙。
他走到第二头生猪前面,同样的站姿,同样的横斩起手。
刀身划过猪身中段的瞬间,道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刀刃切入的感觉和林远那把不同——不是更差,是不同。林远的刀刃切入时是一种“滑”进去的感觉,像刀自己找到了阻力最小的路径。林父的刀刃切入时则是一种“推”进
去的感觉——刀刃在每一个瞬间都在主动切断材料,不滑,不飘,每一毫米的推进都在使用者的完全掌控之下。
横斩过后,猪身中段出现了一道和林远那把同样干净利落的切口。
第二刀,斜向劈砍肩胛。刀身劈进骨头的时候声音比林远那把更闷——不是刀不快,是冷油淬火的刃口硬度更高,刀刃和骨头的接触感更“硬”。肩胛骨在刀锋下裂成两半,刀身从另一侧穿出。
第三刀,双手全力劈砍脊椎。刀身落下,脊椎应声而断。猪身在铁链上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切口处的骨断面同样光滑平整。
道格检查刃口。指腹从清根滑到刀尖,再从刀尖滑回清根。他把刀举到灯光下翻了一面,然后朝评委席的方向点了点头。
“第二把,劈砍生猪。也是三刀,全部一刀切断。刃口无损伤。”
贝克在评委席上和尼尔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一项测试——两把刀都通过了。”主持人对着镜头说。
工作人员把两头已经被分段斩断的生猪从吊架上卸下来,推走了。测试区的灯光重新聚焦到场地右侧——两个军用规格的测试假人被固定在铸铁支架上,外层包裹着模拟人体组织的聚合物外皮,内部填充弹道凝胶,骨架结构
由高强度工程塑料铸成。每个假人都套着一件锁子甲——由数千个直径约八毫米的钢制小圆环环环相扣编成,圆环的接口都是铆接的,不是简单的对接。这种锁子甲是节目组专门为今天的决赛测试准备的,比第一轮比赛时用的金
属弹药箱在防护等级上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二项测试。”主持人走到测试区前方,“劈砍和刺击锁子甲。由评委大卫·贝克持刀进行测试。”
贝克从评委席上站起来。他走到工具台前,先拿起了林父的环首刀。铁护手和环首的色泽统一,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铁灰色哑光。鹿角柄握在手里,防滑纹刚好卡在指节之间。
假人穿着锁子甲,安静地挂在铸铁支架上,空洞的面部朝向测试区。贝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站姿。他的握刀手法是标准的中式双手握法——右手握柄,左手包右手,两肘微屈,刀身举至右肩上方。这个姿势是他研究汉代刀
剑用法时从复原图上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