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寻找,楚子航没有发现列车周围有其余人留下的痕迹。
夏弥和邵南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楚子航心中微沉,这更加证明了他的推断。
可能存在两个尼伯龙根相撞的现象。
他们和夏弥、邵南音可能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也有可能尼伯龙根相撞让空间错乱到无法推测。
是停留在这里,还是先上这个看着安全的地铁,楚子航意识到地铁已经要重新启动了,他不再犹豫,带着邵南琴先进入了地铁车厢。
“姑娘你是......监视目标是吧?幸会幸会。”路明非同情的看了一眼邵南琴。
邵南琴迷惘的想抬手打个招呼,但她的手还被束缚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认知,她是个连D级混血种都算不上的普通人,介入这种事能保持行动已经不错了。
她不清楚现在该不该逃跑,看上去似乎逃不掉了,在这种闹鬼的氛围下逃跑成功也不是件好事,不过是刚出狼窝就入虎穴......至少车间内的两只“灰狼”看上去是英俊的人类,就算是真灰狼伪装的也是有姿色的灰狼。
一道寒芒从她身后闪过,楚子航切开了束缚她手臂的拘束带。
“我们现在去哪里?你清楚这趟地铁的目的地吗?”楚子航打量着地铁内的设施他觉得这应该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
“我就比你们早坐上一会,可能是去老北京胡同吧。 想到夏弥,路明非讪讪地笑,“不过我更倾向于这趟地铁是循环式的,它和现实中的地铁一样,到站下车,没有固定的某一个目的地,它只有到站的时候才会停。”
“罗纳德呢?”
“他目前挺安全。”
“好。”
楚子航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窗外:“我们可能位于尼伯龙根......扭曲的空间内,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死人之国,是炼金迷宫,想要逃出这里是很难的事情。”
“我没上过卡塞尔学院历史课,你多讲讲。”路明非也在看着窗外。
三分钟后,在楚子航讲完自己关于两座尼伯龙根相撞的事情推测之后,路明非摩挲着下巴。
“我也推测啊,仅仅是推测,师兄你当个建议。
“你刚刚说尼伯龙根是扭曲的空间,和现实难以接轨,但尼伯龙根和尼伯龙根之间肯定是一样的原理,彼此可以纳于同一片空间.....两座尼伯龙根相撞,那就是两国交战。”
“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神仙斗法,两个大神在这儿打架,我们是池鱼,说不定其中有一位大神还心善想把我们送出去,所以召唤来了地铁......那我们借坡下驴呗,至于夏弥………………她乘坐上了另一列地铁也说不好。”
“这列地铁上目前还挺安全的,我觉得在尼伯龙根里这列地铁可能属于安全区,可能受某个规则的保护,列车到站也别下去......说不定等你们醒来会出现在另一座城市,哈,不过我估计你不会听,我去找老唐了。”
“你一直用‘可能’这样的词,但语气很肯定,你的信心从何而来。”楚子航的目光从窗外移开。
“路明非?”他目光微怔。
路明非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楚子航在沉默中搜寻了前后两截车厢。
刚刚出现在这里的......真的是路明非吗?
就算路明非的言灵是“时间零”或者“冥照”, 他是这种话说一半的性格吗?
“他刚刚往前一个车厢走了,然后我眨了一下眼,人就消失不见了。”邵南琴狠狠的打了个哆嗦,她感到害怕的是路明非走路没有声音。
她在被囚禁的一年里经常看韩剧和电影,神神鬼鬼的思维深入脑海,她想到了前几年上映的韩国电影《幽灵列车》,由金东彬执导的恐怖片。
方才那个看上去像是妖怪一样的男孩,或许早就死在了这趟列车的外面,是类似幽灵列车乘务人员一样的存在,可能是死前执念的缘故,出来给曾经的队友提个醒。
车窗上开始出现手印。
一开始是零星几个,黑色的,像被烧焦的手指按在玻璃外侧。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大的小的,有人形的也有爪状的。
死侍们想要搭顺风车,攀着车厢的外壁往上爬,那些黄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贪婪的星河。但地铁有它的规则,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罩着车厢,攀上来的死侍没过多久就被碾碎了,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像虫子被碾死在玻璃上,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渍。
楚子航盘腿坐在乘客椅上,发了大概5秒的呆。
他的人生中很少有这么捋不清头绪的情况。
该怎么办?
楚子航任由这四个字在自己脑海中回荡三遍,他不想成为抛下别人离开的人,却又拿不准夏弥、路明非、罗纳德三人有没有登上相似的地铁,他甚至不确定刚刚的是不是路明非本人......尼伯龙根里面会发生的怪事太多了,本不该有人从里面活着出来,偏偏他是个例外。
他肩膀上的烙印烫红,窗外有人影驻足,一个被恶鬼们环绕的人影,地铁风驰电掣,匆匆一眼楚子航就认出了那个每天都出现在他回忆里的人影......或者说神的身影。
神与地铁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他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隔着玻璃。
重逢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寻找这么多年的人,忽然就出现了。
邵南琴有些不安的往旁边坐了坐,这节车厢里的另一个人此刻脸部开始出现铁青色的鳞片,黄金色的瞳孔流淌着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着流火的镜子。
她见过邵南音露过一次黄金瞳,但那是不一样的,这个男人的眼中仿佛寄宿着要被烧成灰烬的恶鬼,现在恶鬼被放出来了,表面平静但是内心狰狞。
“真好啊。”楚子航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个雨夜,凝视着记忆中骑马的人,抚着村雨,手腕上青筋暴起。
这样一来,他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那个人是来找他的,他无比确定,而地铁到站会停。
那一眼是无声的交流,是在约定下一站的生死斗。
他想到了《西游记》中广为人知的“尸魔三戏唐三藏”,里面唐僧待在金箍棒画的圈内,孙悟空千叮咛万嘱咐只要一直待在里面就安然无恙,妖魔怎么变化都别搭理,它进不了圈内......楚子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成为不听劝告的人。
“来吧,神。”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他为了这一天等待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反而能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楚子航平视着窗户外闪过的一双双贪婪的黄金瞳,那是试图靠近的死侍们,尼伯龙根相撞之下医院内的空间被延伸到了难以想象的大,地铁在医院内穿行,在路上他看到了仿佛地狱般的景色。
他不准备让自己完全被恨与怒驱使,将自己稳定在一度爆血的状态。
既然他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既然他有某种被神杀死的价值,那就要将死亡的利益最大化,当初那个男人用自身死亡让他出去,今晚他可以用自己的死亡让神多恼怒一会,用自己的死亡换取某一位队友的活着。
“来吧,神。”他重复,低声咆哮。
“我们联盟吧?”
邵南音和夏弥一前一后走在滴水的隧道里,隧道内时不时出现医院墙壁里的壁灯,隧道里四周石壁和青砖混杂,就好像两处不同时空里的建筑进行了融合。
邵南音提着高跟鞋追上前面的夏弥:“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清醒的时光也有数百年......可从来没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不合作我们今天都会死在这儿。
"空旷的隧道里传来她说话的回声,“我们联盟吧”这五个字回荡了三遍。
夏弥停下脚步,感到好笑的回头。
邵南音毫不露怯的和她对视,原本从病床上被抓走她赤着双脚,现在她穿上了一双从隧道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白色的高跟短靴,鞋跟又细又高,在高跟鞋的帮助下她明显比夏弥高出了一点。
“联盟,你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联盟?”夏弥嗤之以鼻。
“和混血种结盟,亏你想的出来,你简直是龙类之耻。”她发出嘲笑。
邵南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漂亮的像是妖精的小姑娘还有心思和她吵架,她心想漂亮了不起啊,老娘也很漂亮但就是从不作妖。
“小丫头,用来束缚我的东西可没有了哦。”
“没有那种麻醉子弹,你和我这种距离很危险,我的皮肤再怎么样也要远比你的坚硬。
她冷笑着把玩着手中的黑星手枪。
“喏,你身上的枪,刚刚雾气大的时候我趁乱摸走的。”邵南音胜券在握的露出微笑,虽然在人类社会,不经常动武但她宝刀未老。
没有弗丽嘉子弹的威胁,一对一的情况,她自认不害怕这个女生。
夏弥没有搭理邵南音,仰头看着隧道顶部,那里不断有碎石滚落,风从岩缝中流淌进来,拂面而过的时候擦起她的发梢。
“你说,刚复苏还摸不清情况就向眷属们宣告自己的归来,一位智慧的君主怎么会这么做?”夏弥问邵南音。
邵南音愣住了,不知道夏弥作为一个大一新生是怎么知道这个问题,随后想到那个组织的人个个都擅长伪装,夏弥是不是大一新生还要打个问号呢。
她不禁冷笑:“又是这种问题,你们那个组织是‘秘党”吧?追杀我那么久不就是想知道我王的复苏与否吗?屠戮普通的龙类却畏惧王的降世......不觉得很好笑吗?”
夏弥歪头:“‘我王’?你见过她吗?”
“当然见过。”邵南音有点心虚。
哪怕是在龙类最鼎盛的时代,她距离拥有爵位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没有进入宫殿觐见帝女的资格,只充当过两回“舞女”………………至于另外一位王,只有负责献食的待从有机会见到。
夏弥淡淡的看着她,脸上有鳞片从白皙的皮肤冒出:“虽然是有人伪装成我发布的‘君王的号令,但你们这些眷属应该识别不了......就是说,千年的时间过去了,打着我旗号的电话你们都敢不接了吗?”
“人类社会的生活这么让你们忘乎所以吗?回答我。
邵南音惊恐的看着变得威严起来的夏弥,夏弥的双手上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片,冷锻钢般坚不可摧。
她的后背渗出鲜血,锋利的鳞片迅速张开,衣服被鳞片和骨刺撕裂,张开了森然的巨大的骨翼。
“小婊砸......为什么不接老大的电话?”
耶梦加得俯视着呆若木鸡的邵南音,用爪子轻轻拍拍她的脸颊。
“你的姐姐看上去很好玩,生活过的齐整一点,有空我会去逗你们的。”
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倨傲,完全把他人当成了宠物,就好像在猫咖里看见两只瑟瑟发抖的布偶猫,自说自话说大爷我心情好会回来光顾你们生意的。
“快滚吧,别跟着我了。”
她将浑身僵硬的邵南音丢了出去,并用君王的权能对着周围尼伯龙根中属于她的那一部分下了指令。
隧道上方忽然出现了坍塌,有难以想象的存在打穿了隧道的岩壁,他的龙尾像蟒蛇一样盘踞在身体周围,空气里的风开始剧烈的流动。
黑暗中的存在煽动骨翼,风像是羽箭一样射出,所有壁灯同时熄灭,隧道彻底陷入了黑暗。
一对炽热的黄金瞳在低空的黑暗中缓缓睁开,睥睨天下般的高贵。
“是故人重逢的季节啊,妹妹。”
无形的风短暂的变成了有形的王座,漆黑的风环绕着他,黑发垂在他的肩膀上。
穿着西夏王族服饰的年轻人翘腿坐在风里,满面春风,他穿着白色的丝质长袍,很像儒家的衣冠。
袍上绣满了龙、凤、孔雀、宝相花和璎珞的隐文,金丝冠冕后缀着两条绶带,垂至肩膀,带上缉珠绣出云气纹。
他笑得很和气,像在某个盛大的节日里偶遇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可耶梦加得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这位古装爱好者,你不觉得,你离我太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