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疯了。
奉常府外,邹云望着街道上的人群暗自感慨。
“如何?大师此行,可从那狂徒口中撬出些有用的线索?”
望着从奉常府回来的邹云,冯志学轻笑道。
“勉强算是验证了一些猜测,但......”
邹云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努力将羽人那疯狂笑声从脑海中驱散。
“但那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冯君,恐怕你都猜不到他跟我说了什么?”
“他说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嬴政......”
“这样吗......”
冯志学并未立刻反驳,反而收敛笑容,低头沉思道。
“不是,冯君....如此荒谬的话,你也当真?!!”
见他那副神情,邹云有些惊疑。
“倒也不是相信他说的,而是可以确定至少幕后之人,同始皇陛下一定是有所联系的。”
“而且,郑君应该不是他口中的那个‘始皇帝’。”
冯志学抬起头,语气平淡道。
闻言,邹云若有所思,数道身影在他脑海闪过,会是谁呢?'
二人沉默片刻,却始终没有比较确定的人选。
良久,还是冯志学率先开口。
“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只能看之后是否可以审问出什么。”
他摇摇头,话锋一转,“大方师,这批异兽按例即将押解送往华山,君.......要一同前往吗?!”
“华山...卫叔卿……………
邹云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最终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冯志学,缓缓颔首,“如此,便有劳冯君安排了。'
“大师言重了。”
冯志学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笑意。
‘昔日的少年,如今......会是什么模样呢?'
邹云回忆起过往,心底也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华山古称太华,为五岳之西岳。
传说,白帝少昊便执掌此山。
其上奇峰削壁,云锁危崖,以山势险绝冠绝天下。自古就是无数仙真隐士,问道长生之所。
而此刻,正值阴阳交泰之时。
只见华山某处孤悬危崖之上,奇景顿生。
漫天流火焰光,无声的在渐暗天幕下轻盈飘荡,与那满天霞光争相辉映。
熔金般的最后一缕余晖,轻柔洒在衣袂轻扬的飘渺身影上。
恍若谪仙临凡,即将羽化而去。
“时辰到了!”
突然,那身影猛得睁开双眼。
满天焰火随着他的意念而动,仿佛被賦予生命般瞬间汇聚,化作数条炽热火龙冲进身前的丹炉之中。
而那不大的丹炉,仿佛另有乾坤,竟然将之全部容纳。
炉壁仅泛起一层流转赤芒,嗡鸣不止。
待火龙全部钻入丹炉,卫叔卿眼中精光一闪,他十指翻飞,手掐玄奥丹诀,数条火焰凝成的赤红丝带凭空而生。
焰火丝带卷起地上的各色奇珍异材,在他身侧静静悬浮。
按照火候顺序,那些材料依次被送入丹炉。
有时是单一种类,有时是两种,又有时数种属性相异的材料被同时放入。
每一次投料,都暗合天地至理,牵动炉内阴阳五行的微妙平衡。
丹材属性虽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每当有新的丹材被送进炉中后。
“砰!”
丹炉内部都会发生巨大的震颤,炉盖缝隙间甚至会喷薄出白气流,以及丝缕耀眼光芒。
仿佛随时都会炸开,将一切炸为齑粉。
而每到这时,卫叔卿便如渊渟岳峙,所有意念都紧锁炉中,静静等待丹炉重新恢复平静。
唯有待炉身震动渐歇,他才继续往里送入新的材料。
如此往复,不知经历多少次震荡。
直到所有丹材,终于在那神异的炉火熬炼下,去芜存菁,凝成一团翠绿气体。
此刻,卫叔卿才将最后一条火带中的青色云英,缓缓送入炉内。
望着那青色云英逐渐靠近丹炉,原本一直气定神闲的卫叔卿,也将全部心神放在火焰之中。
丹炉内。
那块青色云英在炉火的持续灼烧下,并未化为灰烬,而是渐渐熔融。
化作一滩晶莹液体,悬浮在那青色气团旁。
在卫叔卿的牵引下,气团与灵液各自探出一条细丝。
一气态,一液态,带着截然不同的属性,在两者之间小心交织碰撞,试图交融为一。
然而,每一次接触,那气态细丝与液态细丝都如同虚影般透体而过。
二者泾渭分明,仿佛存在着无形的隔阂。
任凭炉火如何催逼,始终无法真正融合。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流逝,炉火越烧越旺,两团代表着无数心血的半成品丹药也缓缓缩小。
眼看着,此次炼丹就要失败。
终于!
在一次看似徒劳的相撞间,竟骤然爆发出一点莹莹微光。
‘就是此刻!’
卫叔卿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他沉声喝道,“合!”
喝声未落。
下一秒,两团半成品被他朝中间猛得合拢,无数焰火更是瞬间狂暴,化作一个白囚笼,将之团团围住。
“嗤——!”
原本炙红的丹炉,也瞬间冷却,炉壁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霜。
时间就此凝滞。
整个山崖也陷入一片死寂。
卫叔卿一动不动,死死注视着丹炉。
而丹炉内却再无半分声息传出,炉壁冰冷始终没有变化,好似宣告此次炼丹的失败。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最后一抹金辉彻底沉入西山,天空被深邃的灰蓝所笼罩。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荡声,自丹炉内幽幽响起,卫叔卿也神色一松。
下一秒,炉顶的微小气孔中,一缕极其淡薄的青烟袅袅逸出。
紧接着,有股淡淡的幽香,随风飘入卫叔卿的鼻中。
丹,成了!
可卫叔卿脸上却不见喜色,他缓缓摊开手掌,焰火化成的丝带自炉中携丹药飘至其掌心。
待丹药稳稳落下,火焰又自行钻入他腰间悬挂的陶瓶内。
卫叔卿随手拿起木塞,将陶瓶重新封好,这才捻起丹药仔细观摩。
丹药表面光华流转,内蕴的生机清晰可知,但......
“果然,还是浪费了许多药吗......”
卫叔卿叹息一声。
其实,当那缕青烟升起,异香飘散的瞬间,他就已经知道结果,现在不过是再次确认罢了。
他目光投向远方,低声自语。
“看来还得调整一下配方,火候......也不知道,下一批山海异兽,何时才能抵达。”
言罢,卫叔卿摇摇头将丹药收入袖中,转身便朝着身后茅庐而去。
山道上,车轮辘辘。
如今距离他们离开长安已有数日,车队一行人正驶往华山。
冯志学因为需要坐镇长安,无法与之同行。所以此行除了安修己外,便只有几位与他一样得到晋升的祟邪丞随行。
“先生,这位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车厢内,小谷穗见邹云满脸期待,忍不住好奇道。
“叔卿啊......”
此时,听闻小谷穗的疑惑,邹云轻笑着摇摇头,并未立刻给出评价。
“时间过去太久了,某也不知道如今的叔卿变成什么样子。”
邹云脑海里闪过数个画面,或是少年奋笔疾书,或是其蹦蹦跳跳......让他忍不住失笑出声。
“但...想来应该不会太差。”
就在这时,安修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邹君,前方便是卫仙人家人的居所了。”
邹云和小谷穗应声望去。
只见层峦叠嶂的山脚之下,一间素朴屋舍坐落其中。缕缕洁白云雾自更高处的峰峦飘散而下,将此地衬得不似凡间。
远远的,便能看见一道身影伫立在屋舍前方,似乎在迎接着众人。
‘是叔卿吗?!”
邹云心中一动,目光紧紧锁定那道身影。
而小谷穗也按捺不住好奇,上下打量着那道模糊的身影。
直到车马缓缓靠近,众人才看清,那人是个年轻汉子。
只见其身着素色衣衫,身上并无繁饰,样貌亦是平平无奇,唯独一双眸子澄澈透亮,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那人不卑不亢,待众人下车站定,便作揖行礼道。
“卫度世,在此恭候诸位多时了。”
清朗平和的声音,在山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