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邹云身形一晃,轻松穿过那层看似凶险的火焰屏障。
火舌在他身周吞吐,带来灼热的压迫感,却并未真正触及他周身。
邹云稳住脚步,转身回望。
火焰在他身后如帘幕般摇曳,隔绝下方的一切。
他之前就敏锐察觉到,那将手臂伸入火中的汉子,与其说是被火焰烧伤。
倒不如说是,存粹被高温烫伤,才吃痛缩手。
这瞬间便让他想到,自己曾给予卫叔卿的那团火焰。
因此有着凝霜神通的他,才决定冒险一试,反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借着寒冰退回来罢了。
而结果也不出邹云所料。
除了最初那被烫到的瞬间,之后他便一路畅通穿过焰火。
望着没有丝毫熄灭痕迹的火幕,邹云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继续沿着石阶向上攀登。
而此时,身后竟出现一道小小身影。
“阿穗......”
邹云眉头微蹙,刚想斥责她。
但目光触及到,小谷穗执拗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他心底一软,声音不自觉低沉下去。
“算了...走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主动牵起谷穗的小手,拉着她朝山顶走去。
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云雾当中。
山顶之上,依旧是那个孤悬危崖。劲风猎猎,吹拂着崖边稀疏的古松。
卫叔卿背对着石阶方向,盘膝静坐丹炉前。
他宽大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听着身后逐渐响起的脚步声,卫叔卿没有回头,深邃目光依旧投向崖边翻涌的云海,静看这云卷云舒。
仿佛,他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尔终于来了,乃公已经等………………”
说着,卫叔卿缓缓转身。然而,当目光触及来人的刹那,他口中话语骤然停滞,整个人也呆愣在当场。
“叔卿,好久不见!”
邹云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温和轻笑。
而卫叔卿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那阳光下的熟悉身影,只低声喃喃道,“大师......”
千言万语,百感交集,瞬间如潮水般涌上两人的心头。
可二人道完这一句,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最后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只化作一个无声微笑。
片刻后,待心情平复。
卫叔卿才率先开口,“某还以为,上来之人是那个不省心的逆子,不曾想,竟先等到了大师。”
“叔卿,知道某活了过来??”
听出他话语中隐含的意味,邹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错。”
卫叔卿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丹炉下燃烧的火焰。
“自不久前起,这火中不再源源不断汇聚灵之炁,某便知晓大方师已然苏醒。”
“祀灵.........?"
邹云疑惑。
“这是某对那股力量的称呼,大师也可以叫它香火愿力。”
“原来如此......"
邹云了然,这便是卫叔卿对于修真点的表述。
阳光洒在二人身后,邹云这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故人。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应有的痕迹,按照常理,卫叔卿本应该是个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古稀老者。
然而,此刻立于崖顶的他,面容红润饱满,身形挺拔。
看上去竟如同三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浑身洋溢着勃勃生机。
这份惊异,让邹云忍不住开口询问。
“叔卿,你...为何看起来......会如此年轻?”
“哈哈......”
卫叔卿闻言,脸上浮现几分自得之色。
“这全赖某这些年,潜心创下的云母玄丹道。”
“此道,搜摄天地万品内蕴灵机,万象至道,撷云母所含庚金之性,收束玄元,凝固成丹。
话音未落,一道红焰火,如同灵动的飘带,自其腰间飘出。
卫叔卿一边为邹云详细讲解其中玄妙,一边开始亲身演练。
只见他掌心赤焰倏地散开,卷起旁边玉匣中备好的几味珍稀草木。
无需丹炉,在赤焰的包裹下,那种种丹材于他掌心融合,最后同青色云英相合。
光华流转间,便化作一枚丹药。
“此丹,便是我云母玄丹道中,最基础的辟谷延寿之丹。”
说着,卫叔卿便将这枚青幽丹药递给邹云。
“大方师,请品鉴。”
邹云接过这枚浑圆丹药,放在鼻尖细细嗅闻,丝缕谷物清香钻入鼻腔,令人精神一振。
望着那静静躺在他掌心,表面隐有云纹流转的丹药,他面露惊讶之色。
但似乎想到什么,邹云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卫叔卿。
“云母金性......此物性烈,长久服用,难道不会金属中毒吗?”
“金属中毒......?"
卫叔卿低声重复着这个新奇词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由衷赞道,“大师,所言属实精妙。’
他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不错,虽然某已用诸多草木柔气调制金石猛毒,但若凡俗之辈未经洗练,常年累月服用此丹。”
“金石之毒必会沉积体内,终成祸患!”
“那你?!!”
邹云闻言,心中一惊,上下打量着卫叔卿。
若连凡俗服用都有此患,那身为创道者,常年以身试药的卫叔卿,岂非更加危险?
“哈哈,大方师勿忧。”
卫叔卿看着邹云关切的神情,爽朗一笑。
“金石毒性虽烈,但某亦有妙法可解。”
说罢,他不再多言,直接以行动演示。
只见卫叔卿神色一肃,刹那间,丹炉下那道赤红火焰,以及悬浮在他身侧的焰光。
仿佛受到无形召唤,化作无数道绚烂的流火。
如同百川归海,猛地朝他口鼻,乃至周身的全部毛孔汹涌而入。
炽烈光芒瞬间将卫叔卿整个人彻底吞没,化作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叔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邹云瞳孔猛得收缩,甚至忍不住失声惊呼。
“放心吧,大师,某并无大碍。”
令人惊异的是,那火团中,竟清晰传出卫叔卿的声音。
紧接着,更加神奇的一幕出现。
那包裹着他的赤红火焰,颜色似乎变得浑浊起来。丝缕黑灰色烟气,夹杂着绚烂的金属彩光,被那焰火强行携带而出。
逸散在空气里,瞬间被高温焚化。
邹云甚至能清晰看到,卫叔卿裸露的皮肤毛孔中,亦有极其细微的焰苗渗出。
如同杂质被熔炉净化,他体内在进行着由内而外的彻底煅烧。
整幅画面,震撼无比。
卫叔卿的身影在烈焰中若隐若现,像是在接受一场神圣洗礼。
又像是传说中,浴火涅槃的凤凰,祛除一切污秽。
这一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威严,深深刻进邹云和小谷穗的脑海里。
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冲击,让二人静默无言。
片刻之后,烈焰如同潮水般退去。
卫叔卿的身影,完好无损重新出现在二人眼前。
不仅如此,经历这“真火煅烧”之后,他的肌肤仿佛上好玉石。在微光下,隐隐散发一种温润荧光。
此刻的卫叔卿,立于危崖之巅,云海之畔。
周身气缭绕,灵光隐现。
尚未散尽的几缕赤红焰火,在他身后轻盈飘荡,宛如神真背后象征无上道法的灵绶仙光。
整个人恍若从那古老神龛中临尘的仙神,缥缈而威严。
只见那仙人极目远眺,朗声道。
“真火搜穷万象灵,金英锁固玉丹形。’
“重燃纯阳销尘戾,独传云母太玄经。”
悠长的声音,与那山风共鸣,与万物齐奏,飘荡在天地间。
霎时间,苍茫天地,恍若唯有此一人遗世独立。
令人心驰神往,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