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孤峰顶上,炉火纯青,药香氤氲。
邹云盘膝而坐,泥丸宫中,那枚新生‘还丹’道种正散发着温润光芒。
此刻,他正与卫度世一同,学习云母玄丹道。
并且因为卫度世通过那烈焰焚身的考验,通往山顶的石阶便不再升起焰火。
安修己一行人,也终于得以踏上这仙家圣地。
山风凛冽,吹动着他们的衣袍,一行人肃然伫立在石崖边缘,目光灼灼望向那道背影。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焰火收缩。
卫叔卿面朝安修己这边缓缓起身,宽大衣袍在风中轻扬。
他摊开手掌,掌心托着几枚浑圆饱满的丹丸。
那丹丸色泽各异,或赤红如火,或幽蓝如冰,或青翠欲滴,表面流转着内敛宝光。
“此便是以异兽精元炼化之丹...”
卫叔卿的声音平和,落入每个人耳中。
“服下它,尔等自可承继那异兽的部分神通造化。然......具体能得何能,皆在尔等自身的缘法之中。”
言罢,他手指未动,只是心意微转。
几枚丹药便被焰流温柔托起,分别飞至安修己等人面前,静静悬浮。
安修己与同伴交换一个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几乎是同时抬手,将那丹丸纳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
并瞬间化作一股滚烫洪流,冲入四肢百骸。
那感觉并非简单的暖意,更像是无数细小生命烙印在体内炸开重组,奇痒无比。
他们的骨骼发出细微声响,肌肉在皮下起伏涌动。
刻在骨子里的底层基因代码,更是在这股异力冲刷下,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重塑。
须臾之间,变化显现。
有人猛地一握拳,空气被捏得爆鸣。有人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残影。有人皮肤泛起金属般的色泽。
安修己则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轻灵感,充斥着双腿的每一寸经络。
与此同时,他还能感觉到,一股奇异震动在喉间酝酿。
仿佛有金石交击声,欲要破喉而出,让他忍不住面露欣喜之色。
而就在众人或惊或喜,努力适应着体内力量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峰顶宁静。
众人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军士,正满脸风尘登上峰顶。
他手持一枚竹简,目光无视所有人,径直走到邹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竹简高高捧起。
“邹先生,长安密报!”
“奉常大人有严令,此报务必由臣亲手交予先生。”
闻言,峰顶的气氛瞬间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看似普通的竹简上。
邹云眉头微蹙,接过竹简打开。竹片展开的瞬间,他的瞳孔也在急剧收缩。
上面只写极短的一行字。
“大师,妖魔老巢找到了,速归!"
海内昆仑之墟,立于西北。
传说是天帝在下界的都城,天地之中柱,万山根基。
其山基广袤无垠,方圆足有八百里之遥,其山势巍峨入云,高达万仞,通体笼罩在云雾之中。
据说此地可直抵天界,凡人无大德仙缘绝难登临。
在亘古流传的神话里,昆仑墟是人神交界的圣境,是长生与天命的象征。
而此刻,这片本该终年覆盖冰川厚雪的雪山圣地。
竟赫然出现一座,玄墨由巨石构成的苍茫城池,雄踞在昆仑半山绝壁之上。
其城墙高耸入云,足有十数丈。
表面并无繁复的雕梁画栋,只有无数被风霜侵蚀的上古符文,散发着神秘气息。
构成城墙的巨石,大多未经打磨,保持着开凿时的粗犷棱角。
厚重、古老、坚不可摧........
门侧立两尊风化巨兽岩像,面目模糊,只默然对着无边雪山。
在整个城池的中央,不是什么华丽宫殿,而是立着一根通天石柱,柱身布满裂痕,半截隐入云雾。
放眼望去,整座巨城被皑皑雪岭所环抱。
灰白云气常在城头翻涌,天地间只剩灰白与沉黑,一派苍茫死寂。
然而,在这片看似万物凋零的死寂深处。
却涌动着一股微弱生机。
只见无数衣衫褴褛的匈奴人,正以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虔诚,背负起沉重石块。
沿着陡峭山路,一步一挪,艰难向上攀登。
他们沉默着,喘息在空中化作白雾。
只为将一块块巨石运送到城池边缘,不断扩充修葺这座,耸立于绝壁之上的奇迹之城。
道路两旁,散落着无数枯骨,景象惨烈。
然而,后来者对此却视若无睹,麻木踏过同伴的尸骸,继续向上攀登。
只为有朝一日,被伟大神祇选中,化为使徒般的存在。
就在这些渺小苦力上方,一道身影自高天飘然而落。
他和长安牢笼里的羽人一样,生着一对洁白羽翼,满头银发在凛冽的山风中飞舞。
落在地上的瞬间,细微气流卷起地上雪沫。
银发羽人无视周遭投射而来的敬畏目光,径直朝着那根通天石柱后方,依山而建巨石大殿走去。
殿内空旷得令人心悸。
除了地面中央,一个向下延伸的巨大螺旋石阶入口,再无他物。
银发羽人对此地显然极为熟悉,没有丝毫迟疑,便踏上那向下盘旋的石阶。
随着他的深入,石阶全貌也显露出来。
石阶旁的石壁粗糙冰冷,泛着青黑色幽光,整体竟是直接在昆仑山的山体内部开凿而出。
银发羽人沿着石阶盘旋而下,两侧每隔数米,便有一盏石灯。
摇曳着的微弱火苗,勉强驱散眼前黑暗,向下望去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阶旁的冰冷山壁上,赫然开凿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漆黑洞穴。
银发羽人踏在石阶上。
他能清楚听到无数压抑的呼吸声,自那些洞穴中传出。
仿佛里面潜藏着无数妖魔,只等一个时机,便会自这昆仑之巅倾巢而出。
但银发羽人却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目不斜视,继续向下走去。
直到终于抵达螺旋石阶的最底层。
在那里有着一道巨大的黑影盘踞着,银发羽人脚步微不可察停顿一下,颇为忌惮的瞥了那地方一眼。
“嚕!”
火舌摇曳升腾,瞬间照亮那片庞大阴影。
只见,翠绿玉石构成的九道巨门前,一头顶天踞地的洪荒巨虎悄然浮现。
它躯体雄浑如山岳,古铜色皮毛泛着金属冷光。
四肢沉扎于巨石台基,虎爪收拢,每一寸趾甲都嵌合进岩缝,仿佛自开天辟地起,它便从此生根,不曾移动分毫。
而最慑人心魄的,是它颈间丛生的九首人面。
那九条颈脖并列舒展,一字排开,各承一张肃穆端严,无喜无怒的面孔。
一半浸在暖赤明火里,一半隐在残存阴影中。
此刻,原本各自眺望八方的头颅,齐刷刷盯着银发羽人,看得他浑身发寒。
“是我!”
银发羽人高喊道。
望着眼前诡异的存在,他也忍不住在心底腹诽,‘真是个疯子!”
即使是银发羽人这样乐于接受改造的存在。
也觉得,愿意同九人共享所有记忆智慧的楼烦,或者说开明兽的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开明兽没有言语,他那九张面孔上,依旧是如同太古神祇般的淡漠清冷。
在确认闯入者的身份后,他便重新蹲伏下去。
那九颗头颅也随之缓缓转动,重新望向各自守护的九扇玉石大门。
银发羽人也不敢停留,他迅速收敛心神,快步走向其中一道玉门。
穿过玉门,内部是更加庞大幻诡异的空间。
有的布满嶙峋怪石,有的流淌炽热熔岩,有的弥漫着氤氲毒雾。
光怪陆离,如同噩梦中的景象。
羽人凭借着某种指引,在其中穿行。
最终,他抵达这片整个昆仑墟的最深处,见到那满天星辰下,那道漆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