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呼啸着掠过群山,卷起细碎雪沫。
在众人眼中,巍峨的昆仑山,如同太古巨神,静静伫立在灰白天幕之下。
而在其不远处的山坳入口,一片黑压压人马驻足停立。
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疲惫与紧张。
“这......这就是异兽妖魔的老巢吗?”
队伍中,有人望着前方那座粗犷的巨石城池,忍不住低声呢喃。
“哈......不错!”
在人群最前方,一个只剩下一只残破翅膀的羽人,强忍着断翅的痛楚,努力挺直身躯。
脸上挂着骄傲,声音刻意拔高。
“这便是传说中的昆仑墟......”
邹云没有接话,只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雄伟巨城,片刻后才对着那羽人嗤笑一声。
“呵!再雄伟也是由人所建,跟你这不当人的畜生又有什么关系。
“你......”
羽人脸色阴沉,独翅微微颤抖,却碍于形势只能将怒火死死压下。
他扭头不再去看邹云,而是死死盯着那巨城,眼底闪烁着莫名光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北边陲。
“果然来了。”
年轻的帝王,身披玄色大氅,独立于城墙最高处的垛口。
刘彻深邃目光,透过沙尘,望向远方地平线上不断游弋的匈奴斥候。
“还真敢啊......”
可看着看着,他原本面无表情的俊朗面容,竟缓缓扯开一抹近乎残忍的狞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少年稚气,只有绝对的冷酷。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吧。”
城楼上,刘彻褪去那温润假象,露出其内铁血峥嵘的锋芒。
此刻,不再是被守护的君王,而是一个将自己布置成致命陷阱的猎手。
与远处那蠢蠢欲动的狼群,在寒风中凛然对峙。
而安修己,则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护持在刘彻身后不远。他目光在自家陛下那豪气万丈的身影上停留片刻。
随后,又不由自主投向更遥远的天际。
“奉常公、邹君....尔等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昆仑墟外,采石场。
寒风如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乌卢脊背上。
他裸露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
乌卢掂了掂肩上那块粗糙巨石,感受了下重量。
便咬紧牙关,弯腰主动托起另一块同样巨大的石头,将它们叠压在肩上。
沉重脚步,再次踏着满地尸骸,朝山上昆仑墟走去。
身为部落里最勇猛的武士,乌卢其实并不像其他人传言的,是为了获得恩赐神力才来到这里。
在他那愚钝的心里,只装着一个简单念头。
替病榻上的阿母,求一个机会,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在乌卢单纯的认知里,既然天神能赐予人强大力量,那么治好母亲的疾病也一定不在话下。
因此,每一次搬运,每一次攀登,他都比任何人都更拼命,更不惜力。
哪怕汗水浸透他的兽皮裤,脚步在骨径上留下深深凹痕。
他心中也只期望着,自己的汗水、自己的血泪,能被高高在上的神使们看见。
能早日证明他的虔诚,替阿母换得一份恩赐。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神,命运成全了他的虔诚。
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长着六条虬结手臂的赤膊汉子,分开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六臂汉子的目光犹如实质,在乌卢的身上扫过,脸上露出和煦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六臂汉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乌卢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连忙低下头,用最恭敬的姿态回应。
“回...回禀尊贵的神使,我叫乌卢......”
“乌卢?嗯......不错!”
那六臂汉子似乎对乌卢很满意,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吧,乌卢!”
乌卢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放下肩头那两块象征虔诚的巨石,只艰难跟在六臂汉子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很快便来到广场中央,那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石柱下方。
在那里,早有两道身影静静等候着。
一个是背生双翼,面容倨傲的羽人。另一个则是如同小山般巍峨,皮肤粗糙的巨人。
他们冰冷的目光,如同打量一件物品般,落在乌卢身上。
六臂汉子走上前,同羽人、巨人并肩而立,面向乌卢。
“乌卢......”
他那六条手臂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一种悲悯神圣的表情,声音在空旷广场上回荡。
瞬间吸引所有苦役者的目光。
“乌卢!你的虔诚,你的力量,已受到了伟大天神的注视!神祇降下法旨,特命吾等,恩赐于尔!”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乌卢身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羡慕,嫉妒,以及一丝敬畏!
六臂汉子很满意这万众瞩目的效果。
他脸上光辉更盛,俯视着单膝跪地,却因背负巨石而姿势的乌卢。
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宣判道。
“现在,叩谢神的无上恩赐吧!”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淹没乌卢。
他感觉心脏狂跳,血液沸腾,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而美好。
乌卢本能就想立刻俯下身,用最卑微的姿态去感谢天神,去感谢眼前三位尊贵神使。
然而,就在他头颅即将触地的瞬间。
母亲那张枯槁憔悴的脸庞,清晰浮现在眼前。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勇气,压倒所有的恐惧和卑微。
乌卢猛得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最卑微的恳求大声喊道。
“尊...尊贵的三位神使。乌卢斗胆,能......能不能将这个天大的恩赐,转送给我病重的母亲?”
“她...她快要不行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静!
静得可怕!!!
这一刻,仿佛连呼啸的寒风都彻底停滞,成千上万道目光凝固在乌卢身上。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可回应他的,不是预想中的怜悯或赞许。
“你......你这卑贱的蝼蚁!是在戏耍本神使吗?!!!"
六臂汉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猩红的暴怒!
他那六条手臂,肌肉瞬间贲张,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凶光,声音更是如同来自地狱深渊。
恐怖的威压轰然压下。
乌卢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他急切想要辩解。
“不...不是!尊贵的神使,乌卢不敢!!我...我只是......”
“哈……哈哈哈哈!”
乌卢结结巴巴的解释,被一旁羽人讥讽的尖锐嗤笑声骤然打断。
羽人抱着双臂,斜睨着脸色铁青的六臂汉子,脸上满是戏谑。
“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场好戏啊,枝!!”
他拖长调子,充满恶意的调侃道。
“看来今日要恭喜你们修罗一族,马上就要增添一位年老体弱的老太婆了。'
“啧啧,真是好福气!”
“呵!”
名为迁枝的修罗,怒极反笑。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收敛,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六臂汉子重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乌卢,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然而,乌卢艰难抬起头。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清晰,“神使...让我搬再多的巨石,乌卢都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也可以。”
“我只求...只求能让我的母亲......也获得这份救命赐福。
“求求您......”
泪水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四周的人再次默然。
而迁枝脸上,那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
他不再言语,只一步步走向跪伏的乌卢。那沉重脚步声,像是惊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六臂汉子走到乌卢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既然你执迷不悟……………”
“那么,如果你能用这凡人之躯,背起六块与你背上一般大小的石头。”
“本神使便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他一条粗壮手臂已闪电般伸出,轻松抓起脚边巨石。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狠狠砸在乌卢肩头。
“呼——!”
巨大的冲击让乌卢浑身剧震,他闷哼一声,腰背猛地一弯,全身骨骼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凭借着非人的意志,竟硬生生抗住这第三块巨石。
见其并未倒下,迁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讶异,但随即化作更深的寒意。
他没有任何停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弯腰。
“砰!!!”
巨石再次叠加!
这一次,乌卢再也无法抑制。他喉头一甜,口中喷溅出大量鲜血。
乌卢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剧烈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
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喉咙发出阵阵嗬嗬声。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除了怜悯,更有不少人眼中透着冷漠。
他们觉得乌卢是‘愚蠢的,甚至觉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亵渎”,玷污了这座神圣之城。
人群中,邹云眉头紧锁。
看着那在重压下,开始七窍渗血,却始终不肯放弃的身影。
怒火在心底燃烧!!
就在迁枝那冰冷的目光扫过脚边,准备搬起第五块巨石,彻底终结这个‘亵渎者”的生命时。
邹云眼神一厉,手指微动。
但!
一道比阳光更刺眼的金色光辉,骤然从广场另一侧进发。
那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剑,精准从那名为迁枝的修罗身上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迁枝脸上的残忍甚至来不及变化,他那魁梧的身躯连同六条手臂,就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被那道恐怖金光,劈成两半。
血液四散飞溅!
邹云猛得朝身侧望去,只见披着破旧斗篷的冯志学,此刻一把掀开破布。
他手握长剑,看也没看那满地血污。
对着身侧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杀——!”
‘这老头...还真是.......
邹云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
但最后都化作,嘴角那抹笑意,心底燃起一丝久违的战意。
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羽人和巨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目瞪口呆。
邹云已经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径直朝那二人冲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