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窳,古天神也,蛇身人面,群神敬之。
传说贰负与危趁其不备,合谋之。
天神枉死,天地同悲。
天帝大怒,桎梏贰负、危于疏属山。乃命昆仑六巫持不死药,起其尸而复生之。
然而,吞服不死药的窦窳,虽得重生,性情却彻底扭曲。
从善神变成了吃人的凶兽。
而此刻,这段尘封于《海内西经》的古老神话,正在邹云面前上演。
“该死!”
邹云低吼一声。
手中寒冰长剑,闪烁数道金光,织成一片凛冽光幕。不断劈砍撕裂着,从四周扑来的丑陋肉团。
而这些向他逼近的肉团,个个形态诡异。
或布满森然利齿,或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惨白眼珠,更有甚者,连邹云都描述不出来。
但最棘手的,还是它们体内完美继承了,源自王春生......
或者说,是源自凤凰胆内的蓬勃生机。
剑锋斩过,血肉横飞。
但那些裂口,却转瞬便在令人心悸的“嗤嗤”声中愈合如初,仿佛从未受过创伤。
只留下粘稠浆液,顺着身躯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啪嗒”轻响。
这徒劳的缠斗,使得邹云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宫中心的高台上,王春生被肉茧缓缓包裹。
此刻,他正进行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蜕变。
“不能这样下去了!”
焦灼之下,邹云再次凌空凝结出数道冰锥,猛地射向高台中央。
然而冰锥甫一接近,便被那些肉团层层拦截,最终只徒劳溅落一地冰屑。
“见鬼!”
邹云怒啐一声。
长剑挥出凌厉弧光,将眼前一个布满獠牙的巨口肉团劈成两半。
“噗!”
腥臭的汁液喷溅而出。
同时,他袖中飞出无数无形丝线,精准缠绕住另一个长着数十颗眼珠的硕大肉瘤。
邹云手指轻挥,丝线骤然绷紧。
他猛地发力将其抡起,如同挥舞一个沉重流星锤,狠狠砸向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他肉团。
“砰!”
巨响之下,暂时清开一小片空间。
而这机会,稍纵即逝!
邹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后他足尖点地,脚下再次凝结冰柱,正准备故技重施,以此冲上高台时。
异变陡生!
高台下的一堆肉团,猛得从中间裂开,无数由森白脊椎骨制成的尖锐骨矛。如同野兽刺出的獠牙,瞬间攒射而至!
霎时间,冰屑飞溅,金光四起。
见自己的强攻受阻,邹云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在血肉沼泽中艰难跋涉。
一剑,两剑,三剑.......
他就这样通过一道道弧光,硬生生在肉团浪潮中劈开一条血路,挤到高台边缘。
但!
晚了!!
王春生的人脸彻底崩变。
他那被不死药强行拼凑的肉身,本就极不稳定,此刻又被携带无数异兽血脉的肉球在体内疯狂冲撞。
所以,在邹云不断扩张的瞳孔中。
王春生那膨胀扭曲的躯体表面,猛地刺出无数条暗红触手,深入那些丑陋肉团。
只一瞬间,便将那些肉团全部抽空。
地宫内骤然一滞。
就连空气,仿佛也被这触手吸空。
此刻,现场一片死寂!
然而,下一秒!
“噗嗤——!”
皮肉撕裂声骤然响起,只见一颗狰狞可怖的硕大龙首,猛地撕裂王春生残存的人脸皮囊,破体而出!
犄角刺破血肉,新生凶兽的眼眸豁然睁开,里面翻涌着熔岩般暴戾凶光。
而王春生原本体表覆盖温润的玉质甲片,已经尽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暗沉坚硬的兽鳞。
他不断拉长的身躯,缩敛成猛兽之形,似軀似蛟。
四肢生出尖利倒钩利爪,尾椎骨化作布满骨刺的长尾,正重重拍打在地面,发出沉闷回响。
更诡异的是,那龙开合间,竟传出几声稚嫩啼哭,宛若婴孩呢喃。
但声音里却无半点暖意,只剩无尽阴诡。
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哈哈哈......某成了!!!”
凶兽形态的王春生,低头审视着自己这副全新躯体,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厌恶,反而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贪婪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恐怖力量。
随后猛地抬起头,赤红竖瞳死死锁定台下的邹云,布满獠牙的巨口缓缓咧开,勾起一个残忍弧度。
“咻!”
下一秒,王春生后肢猛地蹬地,坚硬地砖瞬间龟裂下陷。
只见黑影一闪,凶兽庞大的身躯,竟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朝邹云直扑而来。
风声未至,杀意已临。
邹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寒意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后,已悄然出现那恐怖身影。那灼热的凶煞之气,几乎喷吐在他的后颈上。
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恐怖力量狠狠印在邹云的背后。
霎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眼前更是金星乱冒,整个人直接被轰飞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无上之力!哈哈哈......”
王春生定立在刚刚击飞邹云的位置,缓缓开合着那双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赤红眼眸中,充满对新获得力量的陶醉、兴奋。
而另一边倒飞出去的邹云,强忍着剧痛,袖口内激射出无数丝线,死死缠绕在地上。
丝线迅速绷紧,发出无数“嘣嘣”声。
最终让他的身体,险之又险悬停在距离石壁仅仅半尺之地。
然而,还未等他喘息片刻,那熟悉的破空声,再次袭来。
邹云猛得扭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只听到一声狂傲的呼喊在他耳边炸响,“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祇的速度!!”
“身为凡人的你,如何能及?!”
话音未落,邹云只觉腰间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
“砰!!!”
他整个人如同被全力掷出的保龄球,再次被狠狠轰飞,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的剧烈翻滚。
“噗嗤——”
邹云喉头一甜,鲜血在昏暗的地宫中洒下一道刺目痕迹。
他强忍剧痛,再次催动丝线,稳住身形。
但脚跟尚未完全落地,王春生那充满嘲讽与怜悯的冰冷话语,却又在他耳畔清晰清晰。
“啧啧啧......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师,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真是狼狈不堪啊!!”
“怎么?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一道庞大阴影骤然将邹云完全笼罩。
邹云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是本能抬头望去,手中寒冰长剑瞬间爆发出耀眼金光向上劈砍。
剑光如匹练,撕裂昏暗!
然而,这凌厉一击却什么也没有劈中。
那龙首凶兽,不知何时已退至数丈开外。正以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那身冰冷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幽寒芒。
‘不行...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必须想办法!’
邹云急促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口。
冷汗浸透他的内衫,大脑在急速运转。
但没有给他太多思虑时间,名为王春生的凶兽,显然已经失去戏耍的耐心。或者说,他急于用这具新生的神魔之躯,碾碎眼前这个最后阻碍。
“咻!”
破空声再次传来,新一轮的蹂躏开始了!
厚重冰墙被轻易洞穿,他身前布下的层层无形丝线,也被蛮横扯断。
手中威力最大的剑光,却被轻易闪开。
绝境!
真正的死局!
身体再次被巨力轰飞,在空中翻滚的邹云,眼中难以抑制的闪过一丝颓然。
即使他不愿承认,但二人实力的鸿沟,依旧如同天堑。
一时间,邹云也不免感到山穷水尽,此刻他似乎真的无计可施了。
呵,郑泽...看来我也帮不了你了........
邹云脑海中一片纷乱。
而王春生也彻底厌倦,这一次将邹云击飞后,并未如之前那样开口嘲讽,而是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利爪裹挟的风啸,在邹云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死亡的阴影不断逼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邹云的目光却死死锁定,那些被王春生层层崩断的无形丝线。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
‘拼了!”
没有半分犹豫,邹云眼中迸发出一种决绝之色。
他死死注视着王春生的赤红竖瞳,完全无视那即将洞穿自己利爪,只从袖口射出无数丝线。
那些丝线不为阻挡攻击,只不顾一切的缠绕上王春生的身体。
王春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完全无法理解邹云为什么拼命,也要将这些丝线绕到自己身上。
但,没有选择硬拼。
电光火石间,出于对邹云的忌惮,王春生直接收回利爪,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向身后急退。
而这一切,完全在邹云的预料之中!
‘就是现在!!!'
邹云心中怒吼,就在王春生收爪后退的瞬间,他强压着剧痛,升起数道远比之前更加粗壮的巨大冰锥。
他似乎铁了心,不惜代价也要逼王春生与自己,正面硬撼这一下。
可越是如此,王春生心中不详的预感就越强烈。
此刻,他宁可承受些许冲击,也绝不愿意靠近邹云身边。
“凭这也想困住某?!”王春生嗤笑一声,脚下再次发力,准备强行突围。
然而,就在他足尖点地的瞬间,脚下骤然一空!
一股失重感猛然袭来。
“什么?!!”
王春生惊骇欲绝,猛得低头朝脚下看去,只见原本坚硬的石板,此刻竟裂开一道巨缝。
而就在这裂缝出现的同一剎那!
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丝线,化作密密麻麻的死亡罗网,骤然朝其扑去。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师看来黔驴技穷了!!!"
他感知着那无形罗网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能被自己扯断的丝线浑不在意。
而邹云,要的正是他的轻视。
王春生浑身鳞片瞬间绷紧,如同覆盖一层黑色甲胄,准备以蛮力强行撕碎邹云最后的挣扎。
另一边,邹云看着,逐渐触碰到王春生身体的罗网。瞳孔正不断放大,心脏更是几乎停止跳动。
近了!
更近了!!
时间,在此刻好似被无限拉长。
地宫中只剩下王春生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和邹云粗重的呼吸声。
‘就现在!!!'
见到其在也无法闪避,邹云十指猛地向内狠狠一扣,如同在虚空中拨动琴弦。
紧接着,在王春生极度惊骇的目光中。
那原本无形的罗网,此刻,每一根丝线都骤然迸发出璀璨金光。无数道凝练的煌煌剑气,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之雨。
在这一秒,轰然落下!
“不——!!!”
王春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怒吼。
下一秒!
“砰!!!”
金光爆闪,剑气纵横。
只一瞬间,王春生便化作一滩肉泥。
“哈……哈……………”
直到这一秒,邹云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才骤然一松。
仿佛抽干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和剧痛将他瞬间淹没,邹云几乎站立不住,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偌大的地宫,陷入一片死寂。
先前的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唯有邹云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废墟中孤独回荡。
汗水从他额角疯狂流淌,滴入眼中,刺得邹云眼睛生疼。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良久,终于缓过神来,邹云才颤抖着抬起手,抹去遮挡视线的汗水。
他目光落在那滩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肉泥之上,怅然道。
“郑君...某帮你报仇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耗尽他所有气力。
说完,邹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缓缓起身,准备离开此地,同冯志学他们汇合。
然而,他还没走上几步。
异变突生!!!
邹云脚下瞬间一顿,瞳孔更是急剧收缩。
此刻,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猛得窜上他的天灵盖。
“嗡——!”
奇异波动,再次从他身后激荡。
穹顶的无尽星河,也骤然迸发出梦幻般的色彩。
更令人惊悚的是,那片本应彻底死寂的区域,突然传出血肉摩挲的声音。
“沙沙………………”